【天汉风云】第九十二章·恭喜爹,可称帝(八虏之变篇,剧情章)(4/7)

脚底抹油跑得没影后,他没有愤怒,也没有绝望。

  那一刻,杨继盛仰天长笑。那笑声中,不知是对赵氏皇朝彻底烂透的解脱,
还是文臣最后一块脊梁骨的决绝。

  「竖子不足与谋!天汉江山,我杨继盛今日便拿命来护!」

  他提着刀,带着那标残兵,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密密麻麻的胡虏阵之中。刀锋
折断,他便用牙咬;甲胄碎裂,他便用血肉填。直到被七八柄建州重刀同时加身,
乱刀砍死。

  天方破晓,惨白的晨光穿透浓重的黑烟,洒在汴州城的废墟上。

  吴三桂踩着满地凝固发黑的血泊与残肢断臂,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,面无表
情地来到了行宫外围。这位出卖了幽燕门户、一手促成今日惨局的大叛徒,眼神
中没有丝毫愧色。

  他停下脚步。

  前方不远处的血泥中,几个幽州降兵正蹲在一具血肉模

   糊的尸体旁,骂骂咧
咧地剥扯着那件虽破败却依稀可辨其规制的官袍。

  吴三桂眯了眯眼,抬手示意。亲兵立刻上前,一脚踹开那几个小兵,在尸体
的腰间翻找了片刻,扯出一块染血的铜制名牌。

  「兵部员外郎,杨继盛。」亲兵念出牌子上的字。

  吴三桂沉默了。在这个礼崩乐坏、圣人无影无踪的时刻,这等愚忠的直臣显
得何其可笑,却又何其令人胆寒。

  「把他收殓起来,找副棺材埋了。」吴三桂收回目光,对着亲兵淡淡地吩咐
了一句。

  虽是死敌,甚至是他这等贰臣最忌惮的骨鲠之士,但面对这等赴死之人,他
心中竟也生出了一丝罕见的敬意。

  「吴将军,慢着。」

  一道生硬的女真口音,从后方冷冷地插了进来。

  完颜银术可在一队重甲谋克的护卫下,傲慢地踱步而来。他连看都没看地上
的杨继盛一眼,只是冷笑地盯着吴三桂:「都元帅有令。自今日起,这汴州城内
但凡是敢负隅顽抗的天汉狗官,无论品阶高低,其尸首都要尽数集中起来。元帅
要将这些死硬的南朝蛮子统统挂在大门外,示众七日,叫这些汉狗知道厉害!」

  但吴三桂也是所谓「汉狗」。任各位汉奸如何自以为了不得,他们一辈子也
脱不去这个身份。

  吴三桂负在背后的双手微微握紧。他看着银术可那不可一世的嚣张嘴脸,眼
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。

  但在实力绝对悬殊的当下,这位降将深知隐忍的道理。他没有反驳,只是看
了一眼地上杨继盛的残尸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  「既然元帅有令,那便由着银术可将军处置吧。」

  吴三桂语气平静地甩下这句话,不再理会那具即将遭受奇耻大辱的忠臣残躯,
带着亲兵转身,向着那座已被劫掠一遍的行宫深处走去。在这个乱世的棋盘上,
他吴三桂还要继续活下去,活得比所有人都好。

  汴州行宫的正殿,昨日还在上演「禅让」闹剧的地方。

  最先踏入这座天汉临时中枢的,并非围城的核心主力女真军,而是作为前锋
一路死战率先杀进城内的建州部将士。这群常年在白山黑水间与冰雪猛兽搏命的
族人,此刻立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,却都呆了。

  尽管在天汉君臣眼中,这只不过是赵佶「亲征」后临时启用的「行宫」,但
在这些建州兵卒看来,眼前的浮华与奢靡,已然远远超出了他们贫瘠的想象。

  高耸的殿柱上盘绕着赤金雕成的飞龙,脚下铺就的青玉石板光可鉴人。那些
被逃跑的宫人仓皇间碰倒的博山炉里,还散落着价值连城的龙涎香;散落在丹陛
下的,是随意丢弃的苏锦披帛与散碎的白玉笏板。建州兵卒们瞪大了满是血丝的
眼睛,目光中交织着艳羡,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--凭什么如此孱弱、
连城池都守不住的南朝人,却能世世代代安享这等恍若仙境的富贵?

  在这群看花了眼的蛮将中,生性粗莽的莽古尔泰正皱着眉头,蹲在御案的玉
阶旁。

  他手中捧着一只四四方方的玉制物件,上头雕着五龙交纽的纽头,玉色莹润
无瑕。这玩意儿方才就那么孤零零地丢在御座之下无人问津。莽古尔泰掂了掂分
量,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,翻过来一看,底部刻着几个犹如鬼画符般的南朝古篆。

  「这破石头雕得倒算精致,可既不能当刀使,也不能用来换粮。」莽古尔泰
粗声粗气地嘟囔着,正要将其随手塞进腰间的皮囊。

  「三哥,且慢。」

  一道沉稳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。年轻却心思深沉的黄台吉迈步上前,视线落
在莽古尔泰手中的玉器上。他虽是胡部少壮,却对汉家典籍多有涉猎。黄台吉伸
出手,指尖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