牙一刮,肉就全下来了,嚼两口咽下去,再灌一口啤酒。油顺着签子滴到手背上,
他在纸巾上随手一抹,又去够鸡翅。
「先不说他。」我拿起一串腰子,「最近跟了个四百多万的项目。人家公司
是总包,我们分内容和渠道那一块,一百二十来万,算我进公司以来最大的一单。」
老方正撕鸡翅,听见数字就抬起眼:「操,你们那破公司还能分到一百多万?
你牛逼啊。」
「不是我牛逼,是人家找上门的。人家那边有个品牌策划,叫林佳,是她牵
的线。」
「林佳?」他咽下嘴里的肉,「女的?」
「女的。」
他慢慢咧开嘴。我太熟这个笑了,接下来十有八九要问不该问的。
「正经合作。」我说。
他把鸡骨扔进盘子:「我还没说什么,你倒先急着撇清了。林佳怎么回事?」
我喝了一口,没接话。老方平时大大咧咧的,可真让他瞧出点漏洞,他能顺
着一句话一路追下去,追到你把底裤颜色都交代出来。
「睡了没有?」
「改天再跟你说。」
他把酒瓶往桌上一顿:「别改天,就现在。我明天下午就走了,下回见面不
知道猴年马月。你这种事不跟我说,还能跟谁说?跟王悠敏说?她不把你腿打断
才怪。」
我拿起一根鸡翅,又放回去。郑雪梅和林佳的事压了我好几天,总想找个人
说说。再憋下去,我怕哪天在公司厕所里对着小便池自言自语。跟老方说,他听
完顶多骂我一顿,再拍拍我肩膀说一句「你看着办」。
「有两个人。」我说。
老方把刚咬了一口的鸡翅放下,拿纸巾擦了擦手:「两个?」
「一个是林佳。另一个叫郑雪梅,在我们公司做财务,认识很久了。」
「王悠敏知道吗?」
「知道。知道得比你多。」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仰头喝掉一大口酒:「你老婆上辈子欠你的?」
「她骂过,也让我睡过客厅。」
「就这?」
「还罚我接送她上下班,下礼拜两天,日子都圈在日历上了。」
老方差点把酒喷出来:「我倒想有人这么罚我。那她刚知道的时候,什么反
应?」
「拿我那件衬衫闻领子,闻完说‘这件是你去郑雪梅家时候穿的’,扔进待
熨的那堆里了。」
老方愣了两秒:「你老婆是干刑侦的吧?」
「小学英语老师。」
我嘴上跟他贫着,心里想的却是镜像那件事——这件我连王悠敏都还没说。
我从公司里认识郑雪梅说起,又讲到便利店里碰见林佳,几回吃饭喝酒,两
个人各自的婚姻。上没上床,我没接他那句「不止吃饭」。系统的事,我一个字
没提,真说出来,老方多半先怀疑我是不是喝多了。他中间只打断了一回,问我
有没有拿加班骗过王悠敏。
「以前骗过。现在出去见谁,都先跟她说一声。」
「你倒承认得挺痛快。」
「要不你骂两句?」
「我还没想好从哪句开骂。」
我笑不出来。那滋味跟上学时考砸了等班主任发卷子一样,知道一顿骂跑不
了,就是不知道从哪道题骂起。
「郑雪梅多大?」
「三十九。」
他瞪着我:「比你大一轮?你口味挺重啊。」
「你没见过她。人往那儿一站,身上哪儿都是肉,偏偏一点不显胖,走起路
来腰一扭一扭的。上班一身套裙配肉色丝袜,你看一眼就挪不开眼。」
「有照片没有?」
「没有。」
他哼了一声:「骗鬼呢。林佳呢?」
「三十四,也结婚了。」
「你专挑结了婚的下手?」
「碰上的。」
「碰上的。」他学着我的腔调念了一遍,「你碰得可真巧。」
「你爱信不信。」
他又拿起那只鸡翅啃完,把骨头扔进空盘里:「郑雪梅想要什么?」
「她说她老公下周四回来,她要跟他摊牌,这婚到底还过不过。跟我……她
说还想见我。」
老方盯着我:「她要是真离了呢?你接得住?」
「……接不住。」
老方没骂我。他把酒瓶在手里转了半圈,过了一会儿才说:「我跟你讲个事。
以前跟你提过一嘴,没讲全。」
讲的就是那个银行柜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