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大司刑官】第1卷第01章 晨钟(4/7)


  长案右角摆着一个粗陶海碗,里面的凉茶结了一层浅褐色的水皮,他一下午
一口都没动过。

  回廊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靴底在细沙路面上碾压出轻快而有节奏的沙沙声。

  「笃、笃。」

  虚掩的板门被指节轻叩了两下。

  叶风搁下毛笔,抬起头。

  门口站着司刑殿内执堂的文书小吏赵文。赵文生了张白净长脸,腰里挂着两
个绣金的荷包,手里稳稳端着一只黑漆木托盘,盘里端端正正放着一轴束着赤红
丝绳的鹅黄绢帛。

  「叶司刑,还在对账呢?」赵文笑眯眯地跨过门槛,熟络地打了个招呼。

  叶风起身行了半礼:「赵文书。有差事?」

  赵文将托盘轻巧地往长案一角一搁,身子微往前倾,压低嗓子道:「大差事。
谢殿主今早亲自用的大印,签押房的墨迹才刚干透,我头一个便给你送过来了。」

  叶风看着托盘里的绢帛。

  赤红丝绳是司刑殿专属日课的印记,寻常差遣用不上这等规制。

  他伸出手,解开红丝绳上的活扣,将绢帛在案头徐徐摊开。

  绢帛上的字迹极其劲瘦,骨力外露,是殿主谢长渊那手标志性的瘦金体:

  「着司刑官叶风,自本旬大课毕,兼领净籍云舒、半净籍鹿双、半净籍苏衡、
浊

   籍沈昭昭四人专属日课,司其进止,校其胜负,据实以录,直备年试。」

  那四个名字跳进眼帘时,叶风的眼皮微微沉了一下。

  他虽终年困在案牍库核账,却不可能对这几个名字一无所知。

  云舒,净籍之首,熬了三百余年,离传说中那个虚无缥缈的无浊飞升只差最
后半步,整个女仙群体里无可争议的规矩模范;

  鹿双,半净籍,世家鹿氏的嫡系女仙,母姊皆在各殿要冲,全族净度绑在她
一人身上;

  苏衡,净浊司的籍册官,管着各坛的排期账本,素来以算筹严密着称;

  至于沈昭昭……那是整个外坛最下层的浊籍边缘者,浊量深沉,较量场上输
了一场又一场,神魂里的墨印浓得化不开,是同侪皆避之不及的怪人。

  从净籍之冠到浊籍最底,跨度极大,分列四阶,竟全归入同一名司刑官的名
下。按司刑殿旧制,这等安排已数十载未曾见过。

  「叶兄,这可是实打实的重差。」赵文凑近了一步,半带艳羡半带讨好地拱
了拱手,「云舒仙子平日连清修阁的执事去传话都要客客气气的,鹿家那位更是
不必说。殿主把这几位交给你一人看着,足见信你心细如发。日后月课大验、年
课大比,叶兄在回廊里的评语,那可是一字千金。小弟先在这儿给您道一声高升
了。」

  叶风看完了卷末那方朱红色的殿主大印,伸手将绢帛重新卷好,把赤红丝绳
重新系上,系得紧实规整,收进了官袍内衬的暗袋里。

 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色,连声调都未曾高出半分。

  「赵文书说笑了。」叶风在圈椅里重新坐定,端起笔架上的毛笔,「卷宗移
交,按律监察罢了。管何人、判何事,全凭司刑条例,算不得什么高升。分内之
事而已。」

  赵文被他这副波澜不惊的做派堵了半句,咂摸了一下嘴,干笑道:「得,满
殿上下也就叶兄能把这差事说成例行公事。难怪殿主单单挑中了你。调令已带到,
旬课大验之后,净浊司自会把底册移交过来,到时叶兄自去地底库房交割便是。」

  「有劳赵文书。」

  房门吱呀一声重新合上。

  屋里复归死寂,只剩窗外天光渐渐落向西侧山峦的暗影。

  叶风抬手在胸口按了一下。那轴绢帛硬挺,顶在肋骨处,隔着一层中衣,透
着一股凉意。

  他知道专属日课的分量。往后他不再只是游走于各座外坛巡视公差的过客,
而是要长年累月钉在这四个女人身前。她们在日课里每一次比拼的胜败、浊印消
长的每一分变化、在静室里受炼排浊的神情,都会化作他笔下的文字,封进呈交
三殿巨头的铁匣。

  这是一副极重的担子,也是一个司刑官能触碰到的最严密的一环。

  叶风长长吐出一口胸腹间的闷气,提起桌角的一盒火刀,嚓的一声打亮了油
灯。

  火苗在灯芯上弹了两下,把他的半边身子投在堆满册页的粗木架子上,影子
随着微风轻轻晃动。

  他的目光落在绢帛上那四个名字,脑海中不自觉地想象了几幅画面。

  静室中央,云舒赤裸跪着。细韧的灵绳从肩后交叉勒过乳根,把两团软白的
乳肉向上勒得高高鼓起,乳尖被迫充血挺立,在冷空气里微微发颤,乳晕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