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会不会看都不看一眼就放在那里?我拎着那袋草莓走回家,手心有些微微出汗。
回到家,她正坐在沙发上择菜。我换好鞋,把那袋草莓放在茶几上,低声说了一句:“楼下水果摊的草莓看着挺新鲜的,就买了点。”说完,我也不敢看她的表情,转身就往厨房走,去拿我留着的饭菜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。我站在厨房里,背对着客厅,竖起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。几秒钟后,我听到塑料袋被打开的声音,很轻,然后是她的声音,带着一丝意外和淡淡的语气:“嗯,看着还行。”
那天晚上,那半斤草莓她吃了一半。我洗完碗出来的时候,看到茶几上的白瓷碗里装着洗好的草莓,还剩几颗,她正靠在沙发上,慢慢地一颗一颗地吃着。电视里播着什么节目,她看得很随意,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弧度。我没有走过去,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,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。
从那以后,我开始每天下班都顺路带点东西回来。有时是一个奶油泡芙,有时是一斤樱桃,有时是路边大爷推车卖的黏玉米。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,但每一样都是我凭记忆挑选的——我记得她爱吃泡芙里奶油那种绵密的口感,记得她说过樱桃要挑深红色的才甜,记得她以前夏天总爱煮玉米当晚饭。我带回来的东西,她从不拒绝。有时候她会当场打开袋子看一看,闻一闻,说一句“这个看着还行”,然后就收起来了。有时候她会直接洗了或者热了,端到茶几上,一边看电视一边吃。她吃的时候,表情是放松的,眉眼间带着一种满足的、孩子气的欢喜。
那段时间,我发现她开始用一种新的眼光看我。不是审视,不是戒备,而是一种——她好像在重新认识我。有一次我在厨房里洗碗,她走过来靠在门框上,看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:“碗底也要冲干净,别光顾着刷里面。”语气平平的,不像以前那样带着训斥的味道,倒像是一句随口的提醒。我应了一声,把碗底重新冲了一遍,她看了两眼,转身走了。又有一次我在拖地,她坐在沙发上,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那个角落没拖干净。”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沙发腿旁边确实有一小块灰。我赶紧回去又拖了一遍,她没再说什么,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。
这些互动都很短,只有几个字的对话。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和,没有以前的训斥味道,但也谈不上热络。我说的多一些,她听得多一些,偶尔回应一两个字。我知道,她不是一个善于主动找话题的人。
我记得很清楚,那一天好像是一个转折点,是我和她关系慢慢回到正常轨道的一天。
那天是七月中的一个傍晚。我下班回来,推开厨房门准备热饭,发现灶台上放着一碗绿豆汤,已经凉凉了。我端着那碗绿豆汤,站在厨房里,低头看了很久。汤里面加了冰糖,甜丝丝的。我一口一口地喝完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、沉甸甸的踏实感。
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,她在对面坐着,我埋头扒饭。大概是绿豆汤给了我一点勇气,我犹豫了好久,才鼓起勇气说了一句:“妈,那绿豆汤挺好喝的。”
她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。我以为她不会理我,或者只“嗯”一声就过去。但她没有。她放下筷子,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,然后用一种我很久没有听到过的、带着一点家常味道的语气说:“嗯,熬了一大锅,想喝自己盛。”
就这一句话,但我已经很满足了。
从那天晚上开始,我发现饭桌上我会试着主动找一些话来说——“妈,今天店里来了一个特别逗的客人”或者“妈,今天隔壁桌的菜看着挺好吃的样子,我偷学了两手”。她听着,有时候“嗯”一声,有时候说一句“是挺有意思”,偶尔也笑一下,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。她不接话的时候,我就继续说,像是在填补我们之间缺失的所有对话。她也不嫌我烦,只是安静地听着,手里夹着菜,偶尔抬头看我一眼,目光平和。
但我知道,有些界限她还没有跨过。每天吃完晚饭,我收拾完碗筷,她就回了自己的卧室,然后把门关上,门锁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——她还是习惯性地锁门。那扇关上的门,仍然像一道无形的界限,提醒着我她的戒心还在。她仍然不愿意和我有长时间的单独相处。
我知道,我需要主动打破这道界限。太急不行,什么都不做也不行。
大概是在那碗绿豆汤之后的第四天,我下班回家吃完晚饭,正收拾碗筷的时候,忽
然听到窗外传来楼下邻居说话的声音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。夏天的傍晚天黑得晚,六点半了天还亮着,西边的天际还残留着一片橙红色的晚霞。风从窗外吹进来,带着一丝凉意,拂在脸上很舒服。我知道她每天晚饭后都会出去走一走,这是她养成的习惯。
我洗完碗,擦干手,从厨房走出来。她已经换好了鞋,披着一件薄外套,正站在门口,一只手握着门把手,似乎正要推门出去。
“妈,”我开口了,声音比自己预想中要平稳一些,“要不……我陪你出去走走?”
说完这句话,我在原地站着,等着她的反应。
她握着门把手的手指顿了一下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甚至没有回头看我。她的目光停留在那扇即将被推开的门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