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语气带着几分熟稔,显然还以为南云是来找他交换情报的。
南云没有接话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土地像,看着坐在长凳上的妖族统领。破庙屋顶漏下的斜阳打在虎钊脸上,照亮那道狰狞伤疤。
南云伸手入怀,摸出那个叠得方正的纸包。他走到破香案前,单手一抖,粗纸散开,露出里面那几张雪浪纸残页。
「啪!」
南云将残页拍在香案上。动作干脆利落,震起一圈细小的灰尘。单手指向桌上的东西。
「看看这个。」南云的声音在空旷的破庙里显得格外冷硬。
虎钊挑了挑眉毛,对南云的语气略显不悦。站起身走到香案前,他低下头,目光落在那半个朱红色的「薛」字印章上。
只一眼,虎钊眼睛睁大,双手攥着纸的手愈发用力。
「货栈、城郊废宅、夜香车、城主府私卫。」南云看着虎钊的眼睛,语速不快,但字字有力,「线我已经摸到了。城主府底下的商行,正在成规模地处理妖族尸骸。这半个印章,就是铁证。」
虎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死死盯着那几行记录着「下等料」、「中等料」的蝇头小楷,呼吸逐渐变得粗重。
南云没有给虎钊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。他向前逼近了半步,盯着虎钊那张粗犷的脸庞,抛出了那个他在心里盘算了整整一天的问题。
「现在,回答我一个问题。」南云的语气里没有愤怒,只有看透的冰冷,「你在议事厅上,当着薛城主和各大世家的面,扔出来的那几具尸体。那些尸体的死亡时间,和你自己在聚居地内部调查到的失踪记录……能不能对得上?」
破庙里的空气,一时停止了流动。
一阵妖风吹进,刮起地上土香灰弥漫在空气中。
虎钊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一掌按在刀柄上,手背青筋暴起,目光从残页上移开,直直地迎上南云的视线。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张破败的香案对视着。
半晌,虎钊松开了刀柄。他后退了一步,重新坐回那张断腿的长条凳上,从怀里摸出个烟袋锅子,用火折子点燃,深吸了一口。
浓烈的旱烟味在破庙里弥漫开来。
「你查到什么地步了?」虎钊吐出一口青烟,声音比以前小了许多。
南云没有正面回答。
只是伸出食指,将香案上的残页往前推了一寸,推到斜阳的光晕里,让虎钊能更清楚地看到上面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。
虎钊看着那几页纸,吧嗒吧嗒地抽着闷烟。足足抽了半锅烟丝,他才将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,磕掉里面的烟灰。
「对不上。」
虎钊开口了。这三个字说得很轻,承认了事实。
他抬起头,看着南云,那双虎目中没有被拆穿的慌乱,反而透出一种残酷的坦然。
「议事厅里那七具尸体,只有三具是真的被人暗杀、抽干了血肉的。」虎钊的声音在破庙里回荡,破罐子破摔的决绝,「剩下的四具……有两具是患了肺痨病死的,一具是寿终正寝的老妖,还有一具,是在矿场做工时被塌方的石头砸死的。」
南云站在原地,听着这个妖族统领亲口承认自己的阴谋。
「我让人在他们死后,在尸体上补了刀。」虎钊咧开嘴,露出一个难看的苦笑,「伤口做得很像。我把他们混在那三具真正的受害者里,趁着夜色,扔在了世家们的后院,扔在了城主府的后街,然后……在议事厅上把事情闹大。」
他策划了这一切。
为了给妖族争取生存空间,为了逼迫薛城主收敛,虎钊利用了自己同族的尸体。他把病死的老幼伪装成被谋杀的惨状,把一滩浑水搅得更浑,甚至不惜把青州城第一的南家都拖下水。
他放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饵,指望着能从城主府身上撕下一块肉来。
「我本想借题发挥,逼薛城主吐点好处出来,或者至少让城卫军别再那么肆无忌惮地盘剥我们。」虎钊看着香案上的残页,眼神变得异常复杂,可再多的情绪都揉成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,「但我真他娘的没想到……我的族人还是会不停的死亡。」
他放出的假饵,被南云咬住后,反而被南云揪出了这个大秘密。
虎钊停了下来。他没有再多解释什么,也没有为自己利用同族尸体、利用南云的行为辩解。
在这吃人的修仙界底层,道德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为了让活着的族人少受点欺压,他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,更何况是几具死尸。
他在等。
等南云的反应。等这个名门正派的真传弟子拔剑,或者等来一顿大义道德训斥。毕竟,南云被他当成了对付城主府的枪,去替自己收集信息。
破庙里再次陷入了死寂。只有屋檐上的一只乌鸦发出一声难听的嘶鸣。
南云看着坐在长凳上的虎钊。他看到了这个中年汉子眼底的疲惫,看到了那身旧皮甲上洗不掉的血污。
南云想